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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后日本经济腾飞的原因是什么,而后又是怎么走向停滞的?

网络收集 2020-09-28 09:57:48

陆海天:日本经济崛起的秘诀:抱美国大腿、政治统一、官商结合、企业家自我奋斗​zhuanlan.zhihu.com

恰好写了这篇文章

最近读完了哈佛大学历史学教授安德鲁·戈登的《现代日本史·从德川家康到21世纪》,就下决心要写一篇读后感,聊聊日本战后经济复兴的原因。然而这本浩大的历史著作,虽然是一本教材,但是与中国的传统不同,美国更喜欢通过内容激励你去阅读别的资料,进而形成自己的判断。(为此害得我大量搜索各类资料)说白了就是它压根没有结论,更多地是教授本人非常机智地将重大历史史料,按照政治、经济、社会变迁罗列给你看。

那么我是怎么看日本经济是怎么崛起的呢?

我们先看数据。

日本在1961年以前,GPD的水准甚至不如中国。原因就在于日本在战后经济处于崩溃的边缘。由于战败国的关系,日本的大量工厂被强行关闭,大批企业家沦为战犯。同时退伍的军人更是增加了失业率,在这样的背景下,老百姓苦不堪言,短短五年日本的物价爆涨了250%。那个时候的日本女孩子为了就业,不得不去“考”特种公务员,所谓“特种公务员”就是当时在日本每一个城市都有设立的官营妓院,因为日本人倾略别国的时候作恶多端,被美军占领后,怕被美国人报复,就搞了官方妓院服务美军大爷。

日本这样一个军事上被美国占领(美国当时控制着整个琉球群岛,在日本核心本土也有驻军),政治上因为美国的强行改革,也处于混乱的状态。无论怎么看,日本人都没有希望。但是我们看到数据显示,日本很快摆脱了经济困难,走向了逐步繁荣的道理,而且到1973年的时候,日本成为了世界第三大经济体,仅次于美国和欧盟。到了1994年,日本泡沫经济的顶峰,日本的GDP接近同年中国的十倍,要知道日本的国土面积仅相当于中国的云南省那么大。

要解释这些变化,我觉得日本是很好地理解和处理三个重大关系,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发展之道。

它们分别是:

日本与美国主导的世界的关系;日本统治集团不同政治势力如何平衡的关系;日本与市场经济各个主体的关系(个人与企业)。

日本与美国主导的世界的关系,其实质就是对美关系。美国是最好的大腿,日本舔地很卖力,回报自然是最大的。

1945年以后美国从英国手里接下了世界霸主的皇冠,通过1944年联合国决议形成了布雷顿森林货币体系,本质上是二战后以美元为中心的国际货币体系。为了确保这个体系能够正常发挥作用,起到平稳接管世界的目的,美国一方面维持着庞大的军队,尤其是海军,在世界各地驻军,建立军事基地,另一方面就是掌控现代工业的核心原材料:石油。过去中东是英国人的地盘,而二战后随着沙特阿齐兹家族的效忠和投靠,美国事实上掌握了世界上最大的石油输出国的产能,能够通过石油、黄金储备、美元货币政策干预世界经济。

美国确立这个体系之后,差不多有20年时间里,这个体系都是非常稳定的。主要是因为各方势力都被打残了,美帝几乎是所有国家的债权国和主要市场,相当于美国负责出来守摊子,投入大,回报大,大家也忍了。而这种消停和相对稳定的结果,是带来了战后经济全面复兴。1950年到1960年的十年间,西方主要资本主义国家的平均经济增长率都超过5%。为什么会普遍繁荣呢?除了战后市场的恢复,最主要的是因为美国掌握了石油,作为世界上最大的汽车保有国和生产国,选票们不会允许总统默许高昂的油价存在。同时,稳定的货币政策,让信用体系稳定,极大地影响了金融产业,公司相对来说容易完成融资。所以你去看风险投资产业史,这个阶段很多国家都出现了创业热和海量的新公司。比如美国的耐克公司,就创立于上个世纪60年代,耐克公司最早只是日本的鬼冢虎(一家日本鞋类创业公司,现在是世界知名品牌)的代理商,耐克的创始人菲儿·奈特是一个靠美国金融机构的贷款去日本拿货的退役大学运动员,再把现货拿到美国销售……

日本二战后沦为美国的协从国,军事、政治、经济都深受美国的影响。美国在日本直接驻军,在冲绳琉球有直接军事基地,美国派经济顾问直接管理日本的经济政策,美国强行对日本进行政治改革,日本变成了一个形式上神似美国的非美式民主国家。

日本人当然不爽,国内反美行动层出不穷。但是日本在这样的背景下,仍然选择了融入美国主导的体系。原因何在?

讲一个案例吧,朝鲜战争期间。日本共产党控制了议会13%左右的席位,态度倾向于苏联和中国,但同时也联合了一堆反战爱国人士,坚决反对日本服务联合国军的行动,但是第二年,这群人几乎全都被赶出议会了。这不仅仅是敌对政客的政治阴谋,也是日本人民自身的选择,因为为了活下去,日本人无法为了所谓的正义,而放弃改进生活水平的机会。很快美国军事订货来了,不仅仅是食品这样的需求,从第一年的汽车订单,到第二年的汽车零部件订单,每一年的贸易金额都超过20亿美元,差不多是日本总贸易量的40%。这些订单直接导致了日本经济的复苏和财政体系的稳定。套一句歌词,日本用清理门户的方式,交了投名状,和美帝一起“共享人世繁华”。

日本人不仅仅满足于一次性地赚美国的快钱,日本也希望彻底找到从这个体系里面赚钱的方法。结果日本诞生了一个伟大的经济学家,这个人叫中山伊知郎。中山的思想极大了影响了日本人,他很敏锐地指出,虽然融入世界,走向开放,风险巨大,但是资源极度匮乏的日本,只有通过融入世界,才能获取原材料,通过加工工业走向富强。这个定位的提出,契合了和填补了美国所主导地世界秩序中的一个空白。后来亚洲四小龙本质上都是中山伊知郎思想的实践者,无论是中国香港、中国台湾、新加坡,还有韩国都推行出口导向型战略,重点发展劳动密集型的加工产业,在短时间内实现了经济的腾飞,一跃成为全亚洲发达富裕的地区。

不过,这个黄金时代最终还是结束了。1973年以后,随着中东战争的打响,美国主导的这个体系内部的各方势力开始蠢蠢欲动,石油因为出口不稳定,开始上涨。同时,美国的布雷顿森林体系也崩盘了,美元和黄金不再挂钩。G5联盟开始试图联合管理世界(美国、西德、英国、法国和日本),或者说其它的几个国家各自带着马仔从美国手里要权力,要空间。美帝一方面要应对苏联的攻势,另一方面又要稳住小弟。这个时期的经济环境就恶化了,普遍繁荣也就不可持续了,这也是导致日本后来走向泡沫经济的原因之一。

可以说,日本既从这个体系里头获利,也被这个体系绑架,不得不面对这个体系对自己的索求。目前来看,还没有找到出路。

日本经济崛起的另一个原因是日本拥有一个相对稳定的政治环境,背后是高效的政府,这对经济复兴异常重要。

日本虽然建立了政党轮替制度,但是实质上,日本是一个近乎一党专政高效国家。日本自1955年11月开始,原自由党和民主党合并,形成了新的自民党。该党领导了日本战后的经济复苏,此后连续单独执政长达38年。1993年因为严重的贪腐问题发生了轮替,被票死,但是多次轮替后,现在仍然是日本的执政党,日本首相安倍晋三,同时也是自民党的现任党魁。

日本自民党对于日本综合国力的增长的贡献是巨大的,他们也确实是希望为国家做些事情。比如他们一直想通过修宪,获得更大的独立,对亚洲是威胁,但是从日本国民的角度讲,未必是坏事。当初也是自民党推动下,日本和苏联、中国建交。在他们领导下,日本经历了经济崛起的全过程,一跃成为G5集团一员,并且自民党做了很多大事,如举办了1964年东京奥运会,日本女排那年获得了奥运会金牌,震惊世界,日本人通过普及的电视机,收看了开幕式和比赛,他们当年还推出了,世界上最快的铁路路线——子弹头列车新干线……可以说自民党是日本综合国力持续发展和崛起的领导力量。

自民党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地方。那就是权力世袭。所谓权力世袭,就是指日本经常是几大核心政治家族保持国家政权和政党资源。比如福田赳夫和福田康夫是父子俩,鸠山一郎和鸠山由纪夫是爷孙俩,而吉田茂和麻生太郎,岸信介和安倍晋三都是外祖父和外孙的关系。一群官二代,党二代的权力游戏,容易滋生近亲繁殖和腐败。当然他们也会通过婚姻等方式,从外部吸收合适的高阶党员。这样的结构客观上讲是一种的稳定的秩序。马克思韦伯在著作《经济与社会》中,罗列了三种社会统治模式,分别是卡里斯马型、传统型、法理型。

他们分别对应的统治模式是“跟着我干,我们可以改变世界”(卡里斯马型,我一般称呼为教主型);“跟着我干,因为你爹妈往上数18辈子都是听我的”(传统型);“为什么跟着干,因为我是你们的法定领导”(法理型),日本显然是包着发理型外壳的传统型国家。马克斯韦伯不认为那一种结构就一定优于别的结果,它们都可以建立稳定的统治秩序。事实上,今天很多社会中的各种组织也可以按照这个体系划分,只是不是本文的内容罢了。

日本的这种高效最大的危险主要是腐败问题,世袭的缺点就是你很难知道自己的下一代有没有能力。为了巩固权力,往往会发生很多违法乱纪的时期。因为政商关系太复杂,同时监督体系不明确,根本遏制不了。

腐败从某种程度上赋予了日本某些产业企业家惊人的效率,但是也带给日本政治长期的危机。比如日本历史上著名的recruit腐败案。recruit公司是世界上最著名的猎头公司之一。直到今天还长期在全球前五名的范围,在中国国内也有业务。

但是很少有人知道这家猎头公司是怎么发家的,因为它们的公关做的非常好,国内的网络上也很少有相关的报道,所以大家是正常的,谁都不愿意家丑外扬。recruit的创始人叫江副浩正是东大(相当于咱们的北大清华)毕业生,早年的时候在东大学生杂志(北大、清华校刊)任职卖广告,结果发现东大的企业家校友最需要的是招聘服务,因为日本60~70年代经济快速发展,对人才的需求很旺盛。江副好正就在1970年创立了recruit公司专门做职业介绍、猎头等招聘工作,起先生意不大。但是我有东大校友资源啊,日本70年代由于石油危机等因素,工业越来越不好做,而房地产开始称为朝阳行业,因此江副浩正就果断切入房地产中介、房屋按揭贷款服务领域,不仅给房地产企业这样的主要客户群体提供人力服务,还在校友的帮助下,形成了全产业链的格局,今天的recruit简直就是日本的基础设施,日本人找房、租房、求职都离不开这家公司。

江副浩正自己晚年写回忆录都在说自己1975年以后,做生意就不再愿意直面困难了,而是走捷径。什么是捷径。那就是无数校友走过的路,大搞政商关系。作为猎头,他有的是人脉资源,找人不难。他开始做中间人,帮人家拉资源。后来自己完成原始积累,亲自做地产赚大钱的时候,贿赂手段更是层出不穷。因为日本泡沫经济的关系,股市非理性上涨。江副浩正就通过给无息贷款和原始股的方式,将日本官员变成公司的股东,让他们为自己介绍生意,或者获得非法利益最终上市。

江副好正在1980年时候,简直就是明星企业家,各种活动都请他演讲,各种资源都来巴结他。然而到了1989年,《朝日新闻》公布了江副浩正的团队贿赂官员的视频信息。这直接导致了超过7000名官员被起诉或辞职,这里头甚至有时任首相竹下登。以下信息摘自百度,大家可以看看有多少名字你认识,不过这些人不少后来又重出政坛了。

被卷入里库路特事件的自民党要人如下:

安倍派领袖人物森喜朗

宫泽派领袖人物加藤纮一

中曾根派骨干、自民党政务调查会会长渡边美智雄

宫泽派会长、副首相兼大藏大臣宫泽喜一

安倍派会长、自民党干事长安倍晋太郎(安倍晋三之父)

中曾根派会长、前首相中曾根康弘

竹下派会长、首相竹下登

1989年江副浩正后被起诉,失去了recuit这家公司。这起事件最后被视为日本泡沫经济破灭的转折点之一。

日本与市场经济各个主体的关系也发展的很好。昭和时代的日本人极其富有企业家精神。无论战前,还是战后都活跃着这样的群体,国家也为他们的发展提供便利。

从1954年开始,日本就在国内几乎所有的主要城市建立了名为“日本生产力中心”这样的组织,发展和培养本国的企业家。它既像媒体,传播美国先进的经营管理理念和科学生产技术,又像创业孵化器,任何人都可以到这里获得帮助,去发展自己的事业。日本的企业家精神一度让美国人非常震撼。早在日本被占领初期,日本就有媒体人创业,去搞英语培训发大财的。还有汽车工业的一群大神的故事。当年战后日本政府建议国内的九家汽车厂商走向联合的道路,由政府收购,形成一个大公司来和美国人竞争,说白了就是国进民退。结果呢?这九家公司的创始人,怼了一句“你算老几?”。比如著名的丰田集团,嘴上和政府说,我们会考虑的,私下和其它八家一样,各自拉了一条新的汽车生产线,分别派人去美国引进专家、技术,来建设现代化的汽车生产体系,并形成了自己的管理和商业风格,结果成为世界第一。

而1951年,有两个年轻人窝在一处工棚里紧张地进行着研发,他们在等待政府的生产许可,他们开发的产品即将改变世界。很多年以后,他们被共同铭记,因为他们创立了索尼,一个叫井深大,一个叫盛田昭夫。他们打造了人类在电子消费领域的第一个爆款,walkman,很多年后才被一个叫乔布斯的人依靠ipod彻底淘汰。

这种创业精神,极大地激发了日本企业的国际地位和国家实力。日本企业在世界范围内的统治地位几乎让同行窒息。我前文提到的耐克创始人的故事,就是典型的例子,他一个美国人,要想在美国创业,必须从代理日本的商品开始,世界著名的处理器公司——英特尔的核心技术专利采购自日本的一家半导体公司……

当然也带来了尖锐的日美矛盾。比如1965年日本纺织品摩擦问题,1973年石油储备日美摩擦问题,1983年日美汽车产业纠纷等。这些问题无不是日本国内工业发展,企业家人群和政府紧密联系,一致对外之后,对美国统治地位产生威胁后的结果。美国政府是资本家的代理人,让美国资本家没活路,就是让美国政府没活路。而美国企业太依赖美国政府所构筑的那个不公平的全球体系了,离了这个体系就仿佛不会做生意,或者说如果遇到比自己还善用这个体系的国家,如日本、日本的近邻,就难以活下去。

日美贸易纠纷的背后,还带来了一个很深的后果,日本企业家认为无论你有多么深的政商关系,你自己太弱,也是扶不起来的。因此日本虽然经济后来不行了,但是科学技术可不弱,自己的产业一直在升级,希望到高纬去和美国竞争,大量低端产业转移到亚洲四小龙和后来的中国。

有人可能想多问一句,日本的泡沫经济破灭又是什么原因呢?这就是我们下一篇文章想要聊的内容了。如果还有下一篇的话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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